钟永新

　　2019年获阅纪实作家王明亮以中国抗日战争时期“自贡盐商捐金第一人”王德谦为典型代表的传记样书，对“王大善人”的行识作为甚是敬仰。笔者先后去过大安寨核桃树及仙滩河底坝寻访，而后通过网络数据库又有些新收获，除盐业经营生产掌故、国民政府颁发景星勋章公告外，最重要的是新发现一篇描写王德谦的长文，两千余字，分上中下，有些内容从未见阅，如冯玉祥等来拜访时看到摆放着上次(1944年6月)冯将军与王德谦全家的合影，导演童震拍摄过一段王德谦电影等，既丰富了盐场人物的钩沉补充，也可作为冯玉祥与抗战献金运动的参考文献。

　　本文《自流井最神秘的人物“半个自流井”会见记》分三次发表于《新生晚报》1945年1月2日到1月5日第4版。该报1943年由杨关山创办于陕西西安市崇信路78号，报纸最后发行时间为1945年1月。杨笑山为山西人，曾任国民党山西部成员，同名《新生晚报》有天津版(1946年创办，后改名为《今晚报》)与香港版，由报头落款及刊发时间可以确定是西安版。《新生晚报》资料较少，在《三秦往事》里有位段明灿先生撰文《杨笑天与〈新生晚报〉》详细介绍，文中提到以后成为著名演讲家的景克宁教授（祖父辛亥元老景梅九，与冯玉祥有交往）担任过报社采访部主任。

　　作者荻花应为笔名，目前不知为谁，其开篇说到六年前就来过自流井，这次是以记者身份参与，故推断荻花为一位从外省来自流井盐区工作生活的人士。从写作水平与选材来看，观察准确，生动简练，是位新闻素养和文学功底扎实的作家记者。此外见有《读书月报》《新生报》作者署名荻花，不知是否同名同姓，期待有明确记载可以确证“荻花”究竟是何人。

　　报道纪实性勾勒展现出盐商王德谦在近代抗战时期的大德仁义作为，印证了《自贡市献金分会纪念专刊》与报刊志记载的王德谦捐金事迹确有真实依据。题为“最神秘的人物”体现王德谦被称为神神秘秘的原因在于富甲一方却不爱抛头露面，“半个自流井”又足可见王德谦因盐致富的实力家业，虽然对其负面评论屡屡出现，然王德谦为国舍财真乃奇人异士。

　　1944年11月，冯玉祥先生第三次来自流井宣传献金抗战，特意安排约好时任自贡市市长刘仁庵等七八位人士同赴大安寨再访王德谦。抵达后记者笔下描述的王德谦住所简易，非常普通，毫无大宅院规模。屋里摆设物多，有全家合影、纪念画像、老祖宗像(疑为王德谦祖父辈王朗云画像)、玻璃佛龛等。当外出的王德谦被找回来见到后，作者有段精细的白描式叙写，“个子很矮，穿着一件灰布夹袍，外面裹着一件黑毛领很高领子的坎肩，下面穿着一双胶鞋，脸面瘦削，半分头，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却很有神，没有胡须，口内似乎有两颗金牙，手头上带着黑色的玉镯，手上拿着一串念珠──给人的印象，很安详宁静，不像一位拥有如许财产的富翁”，文中王德谦长相穿着普通，眼神有力。摆谈时冯玉祥将军提及他在重庆复述王德谦捐金所言“我是学佛的人，佛家是讲布施的，连肝脑都可施与人，身上之物，算得什么?”，听后重庆界人士无不叹言。王德谦感谢冯将军褒奖，说实际上他受到很多嘲讽，比如说他养了很多戏子，可是大家来这里看到如此环境，岂有戏子可以留得住呢。

　　而后大家参观佛堂，时至中午，王德谦招待客人吃饭，特意安排从山下买回菜肉，但他本人只吃素面，王德谦的几位太太则不时出来招呼照应。

　　随同此次前来访的有“中央摄影场”的童震，他为王德谦专门拍了段电影，本来王德谦站着一动不动等拍摄，童震说随意走动也可以拍，王德谦一听大为惊讶，说到“啥子叫电影啰?怎末走着也可以照啊!”，颇为有趣。童震为知名导演，后去香港生活，参与制作影片《半下流社会》《苦儿流浪记》《玉楼三凤》等。这段有关王德谦的电影不知是否保存下来，不然就是一段自贡盐商专题记录片的珍贵影像记录。过几天，王德谦携夫人下山回访冯将军，到办公楼后引起轰动，全办公室的人员都过来观看，因为据说王德谦是几乎从不下山的。末尾提到王德谦下山时看到脚下有条小河，于是问询河名，告知叫盐井河(今名釜溪河)，盐场生产的盐巴就是通过这条小河运出去到四面八方的。听到这里，王德谦看着碧青碧绿的河水竟然天真如同孩童般的微笑起来。

　　为何此次访问未见当时的自贡报刊报道，却刊登在西安报纸上有待考证。不过冯玉祥再次专门上山拜访足以说明他对王德谦是真心尊重。另外在冯将军回忆录及著作里都有多次提到王德谦并及赠诗。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辑出版的《冯玉祥日记》时间只出到1940年，还有五年(1940—1944年)尚未披露，那么随同前往的人士情况可能见载于这时期的日记里，而且冯玉祥专门带有导演拍摄，体现考虑十分周到，不愧是位“平民将军”。补充说明的是王德谦为人低调，当年并未去重庆领取颁发的荣誉勋章。

　　总之，《新生晚报》报道的王德谦人物通讯价值甚高，既充分体现冯将军与爱国盐商的情谊之深，也缩影展示出富而仁义的自贡盐场传统之风。

　　2020年3月15日初稿 4月15日修订 4月27日修订

　　自流井最神秘的人物“半个自流井”会见记(部分)
　　来源：《新生晚报》1945年1月2日第四版

　　自贡市大安寨核桃树王德谦旧居(2018年 钟永新摄)